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，杭州凭什么？

日前，工信部、财政部公布首批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城市试点终期绩效评价结果，杭州以的名次通过验收，宁波、武汉紧随其后。

与中部、东部工业重镇同台竞技，这份成绩单格外引人注目。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，难在投入大、周期长、人才缺——改造一套数字化系统投入大、周期长，车间里懂工艺的不懂数字、懂数字的不懂工艺。面对这三道坎，杭州凭什么能拿下？

答案在这座城市长期的深耕里。

起步早，走得稳

杭州的，不是试点期间的“突击战”。复盘产业数字化进程，从2013年“机器换人”到“企业上云”“工业互联网”，再到“未来工厂”和今天的“AI+制造”，杭州沿着“产业与数字化深度融合”这条主线一以贯之。职能部门、推进机制、政策节奏，几乎没有断档。

这种长期主义带来的直观结果是：杭州的中小企业早早过了“要不要转”的犹豫期。杭州市经信局产业数字化推进处副处长梁超告诉记者，试点中企业对人工智能赋能的需求比预想的强烈得多，而这种“愿意转”的意识，正是长期浸润的结果。

更重要的是，杭州长出了一个全国罕见的“服务商生态”。近千家数字工程服务商在此集聚，通义千问、DeepSeek等的开源大模型扎根杭州。

中小企业要数字化转型，在杭州就能按需选型——从工业视觉到智能体，从数据治理到链式协同，几乎每个细分领域都有成熟的供应商。这种供给的厚度和广度，让试点企业可以轻松找到“懂行”的服务商，大幅降低试错成本。

当然，这种生态不是一天长成的。从早期的软件外包、系统集成，到后来的云计算、大数据，再到今天的人工智能，杭州的数字服务商伴随着产业升级一路迭代。

这其中，许多服务商长期深耕制造业，积累了深厚的行业经验，对中小企业的生产痛点、管理难点有着切身理解。他们提供的方案有根有据，是从车间里、产线上一点点打磨出来的。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庞大的、接地气的“服务商超市”，杭州的中小企业在转型路上不再单打独斗。

为什么杭州能长出这样的生态？一方面，杭州制造业门类齐全，汽车零部件、生物医药、通信设备等产业集群为服务商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；另一方面，杭州从“机器换人”时代就开始引导企业开放产线、拥抱数字技术，十几年的政策连贯性让供需双方形成了良性循环——企业有需求，服务商有能力，市场有空间。这种共生关系，正是杭州数字化转型的根基所在。

杭州市经信局供图

从“要我转”到“我要转”

光有“家底”不够，关键看企业愿不愿意动。

位于萧山区的友成机工，为世界500强企业配套生产汽车零部件，是试点样本企业。改造前，计划排产靠经验，物料需求靠电话和纸质单据确认，车间数据与财务数据分属两套系统。入选试点后，友成机工对关键设备实施智能化改造，打通从订单到绩效的全链条，用统一数据底座集成ERP、MES、APS、PLM等多套系统。

改造后，企业整体效率提高21%，管理成本节约20%，生产换产效率提升5倍，人员减少20%，有效库存下降21%，客户满意率提升67%。更值得关注的是，友成机工不仅自己“改”出了成效，还孵化了友成科技，从“被改造者”变成“改造者”。

友成机工这样的企业不是个案。梁超向记者介绍，试点启动后，主动申报的企业数量远超计划名额。不用政府推着企业走，企业主动推着项目跑。2025年，杭州有15个案例入选工信部中小企业人工智能典型应用场景，数量全国第三。从智能单据处理到AI视觉质检，从设备预测性维护到智能排产，这些场景无一不是企业主动发现问题、主动寻找技术、主动迭代优化的结果。

打通企业转型堵点

企业有意愿，还得有政策托得住。围绕“缺资金、缺技术、缺人才”三大痛点，杭州打出了一套精准组合拳。

第一招，破解“转不起”的资金瓶颈。传统补贴事后兑现，企业得先垫钱。杭州联合15家金融机构推出“数转贷”，以政策“白名单”加担保增信打通融资堵点，“数e担保贷”已累计为117家试点企业提供担保支持，总金额达17.43亿元。

第二招，降低“用不起”的技术门槛。杭州推广“平台+轻量化”模式，引导服务商开发“小快轻准”产品，累计遴选出124个方案。以钉钉智能单据处理智能体为例，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应用后，订单处理时间从每份45分钟缩短至3分钟，错误率从5.2%降至0.3%，年化节省人力成本约120万元。

第三招，解决“不会转”的人才短缺。杭州将科技特派员制度从农村延伸至工业领域，选派高校院所专家驻企两年“保姆式”服务。首批50名特派员派驻56家企业，近三分之二来自省级以上高校及科研平台，67%拥有职称，所有派驻企业均顺利完成验收。

此外，杭州通过“揭榜挂帅”将公共服务平台交给海康威视、吉利数科、明度智云等龙头企业运营，政府从“运动员”变成“裁判员”。通过“链式转型”，海康威视等“链主工厂”免费向供应链中小企业开放数字接口，仅海康威视一家就服务了1200家上游供应商，原材料准时交付率从93.9%提升至95.2%。

一组数据印证了这套打法的有效性：586家试点企业数字化水平达到二级及以上，累计培育31家省级以上智能工厂，新增141家创新型中小企业，46家晋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。

眼下，杭州正加快建设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。当全国的目光聚焦于大模型参数和算力中心时，杭州选择把人工智能的触角扎进生产线、扎进每一笔订单和每一个工序。长期的积淀、企业家的主动拥抱、精准破题的出招——三股力量拧在一起，杭州，跑出了的速度与质量。